翌日,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户部尚书钱益年近花甲,却依旧保持着数十年来养成的习惯,在天色将明未明之时,便已穿戴整齐,准备乘坐官轿前往皇城,参加每日的早朝。他揉了揉因熬夜核对各地春税账册而有些发涩的眼睛,心中盘算着今日朝会上该如何应对那些总是哭穷请求减免赋税的巡抚,以及如何催促几处拖欠税银的州县。
“老爷,轿子备好了。”老管家在门外低声禀报。
钱益嗯了一声,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让他精神稍振。他刚站起身,准备出门,书房门却被猛地撞开!
冲进来的是他的侄子,也是他的心腹,户部主事钱文。钱文此刻脸色煞白,官帽歪斜,满头大汗,甚至连官袍的带子都系歪了,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沉稳。
“叔、叔父!不好了!出、出大事了!”钱文声音尖锐,带着哭腔,扑到钱益面前,差点被门槛绊倒。
钱益眉头紧锁,呵斥道:“慌什么!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不成?”他心中不悦,以为是哪个州县又遭了灾,或是边境起了战事急需军饷。
“比、比天塌了还可怕!”钱文一把抓住钱益的衣袖,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他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是、是国库!国库……空了!!”
“什么?!”钱益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以为自己年纪大了,耳朵出了毛病,“你……你说什么?国库怎么了?”
“空了!叔父!国库里面的银子!少了一半!不!可能更多!”钱文几乎是嚎叫出来,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昨夜值守的库兵和书吏全都昏死过去,刚刚才醒!他们……他们说什么都不知道!库房的锁是好的!封条是完整的!但里面的银子……没了!就那么凭空不见了!!”
钱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晃了晃,幸亏钱文及时扶住才没有栽倒。
国库……空了?
这怎么可能?!
大胤王朝的国库,位于皇城西南角,守卫森严,内外共有三道重兵把守的关卡,库房本身更是由精钢混合其他金属打造,锁具复杂,钥匙由他、皇帝以及内务府总管分别掌管一部分,需三人同时在场才能开启。每日入库出库,皆有严格记录,多人核对。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锁具完好,封条无损,里面的银子却不翼而飞?!还少了一半?!
一半是什么概念?那是支撑整个大胤王朝运转的命脉!是官员俸禄、军队粮饷、河工赈灾、皇室用度的根本!国库若空,天下顷刻大乱!
“快!备轿!不!备马!立刻进宫!!”钱益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声音嘶哑地吼道,推开钱文,跌跌撞撞地就往外冲。他必须立刻面圣!这是捅破天的大事!
**---**
皇宫,太和殿。
今日的早朝,气氛从一开始就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
龙椅上的皇帝赵询,虽然依旧威仪棣棣,但细心的大臣都能发现,皇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一种隐藏得很深的亢奋?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殿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而站在文官首列的丞相苏文清,则明显有些心神不宁。昨夜那“银票雨声”和接连的财富异动,让他几乎一夜未眠。他敏锐地感觉到,今日的朝会,恐怕不会平静。他甚至隐隐有种预感,国库的事情,或许……与瓜瓜有关?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果然,朝会刚开始不久,议事的主题还在围绕着南方水患和边境摩擦打转时,殿外就传来了一阵骚动。
“陛下!陛下!臣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户部尚书钱益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了太和殿,他官帽歪斜,袍服凌乱,脸色惨白如纸,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凄厉:“陛下!国库……国库遭窃!银库……银库空了一半啊陛下!!”
“轰——!”
钱益的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整个太和殿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国库空了?!”
“这怎么可能?!”
“钱尚书,你莫不是糊涂了?!”
“一半?!那是多少银子?!天呐!”
群臣哗然,人人色变。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国库乃国本,国本动摇,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端坐在龙椅上的赵询,瞳孔也是猛地一缩,身体瞬间绷直。他虽然从瓜瓜那里得知了自己半月后的命运,也见识了她“点石成金”(或者说让银子凭空出现在苏家)的本事,但万万没想到,这“祥瑞”的威力,竟然能直接作用到国库头上?!
他下意识地就看向了下方的苏文清。
苏文清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对是瓜瓜那个“系统”干的好事!“合理化显现”?这就是系统所谓的“合理化”?!直接把国库搬空了一半来“补贴”苏家?!这哪里是合理化?这分明是催命符!
“肃静!”赵询强压下心中的惊骇,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帝王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嘈杂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但所有大臣的目光都聚焦在跪地不起的钱益身上。
“钱益!”赵询声音冰冷,“你给朕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国库守卫森严,如何能一夜之间空了一半?可是监守自盗?!”
“陛下明鉴!臣……臣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钱益哭喊着,“臣已初步查问,昨夜值守库兵、书吏共十二人,皆在子时前后莫名昏厥,直至清晨方醒。库房锁具、封条完好无损,绝无强行闯入痕迹!但……但里面的存银,确确实实……少了近五成!臣……臣罪该万死!臣失职!请陛下治罪!”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额头上很快见了血痕。
群臣再次骚动起来。莫名昏厥?锁具完好?银子凭空消失?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妖法或者鬼怪作祟?
太子赵恒眉头紧锁,出列躬身道:“父皇,此事太过蹊跷。国库重地,非同小可。儿臣建议,立刻封锁消息,严防恐慌蔓延。同时,应派遣得力干员,彻查此事!无论是人是鬼,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请陛下下旨严查!”
众臣纷纷附和。
赵询面色阴沉,目光再次扫过苏文清。苏文清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他心中叫苦不迭,只能硬着头皮出列,沉声道:“陛下,钱尚书所言若属实,此事确乃惊天大案。当务之急,一是稳定朝野人心,二是秘密调查,三是……评估损失,筹措应急之款,以防不测。”
他这话说得中规中矩,但“筹措应急之款”几个字,却让赵询心中一动。瓜瓜给苏家“送”去的银子,莫非就是来自这国库?若是如此……那这“损失”,岂不是转嫁到了苏家头上?虽然苏家现在富可敌国(仅指流动资金),但这钱拿着烫手啊!
“苏爱卿言之有理。”赵询缓缓开口,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传朕旨意!”
“一,国库之事,列为绝密,在场诸卿若敢泄露半句,以叛国罪论处!”
“二,由大理寺、刑部、内务府抽调精干人手,组成专案组,钱益协同,给朕彻查!朕给你们三天时间,若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提头来见!”
“三,即日起,宫内用度减半,京官俸禄暂发七成,各地税银加紧催缴,充入国库!”
“四,此事未有定论前,暂停一切非必要开支!”
一道道旨意下达,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群臣心中凛然,知道这次是真的出大事了。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心事重重地退出太和殿,个个面色凝重。国库空了一半,这消息无论如何封锁,迟早会泄露出去,届时必然引发朝局动荡,甚至民间恐慌。
苏文清走在人群中,感觉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他心中苦笑,只怕很多人都将这事与昨日他被破格封赏“吃瓜郡主”的事情联系起来了。毕竟,祥瑞出世,国库就空了,这巧合也太过于刺眼。
他刚走出宫门,准备上轿,一名小太监却悄无声息地凑近,低声道:“苏相,皇上口谕,请您去一趟吃瓜殿。”
苏文清心中一紧,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吃瓜殿内。**
赵询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常服,坐在摇篮旁。摇篮里的苏瓜瓜刚刚睡醒,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无意义音节。
【啊~睡得好舒服!又是努力摆烂的一天!系统系统,汇报一下战绩!】
【宿主深度睡眠约四个时辰,获得摆烂值2点。当前总摆烂值:3点。】
【不错不错,距离100点又近了一步!等等……3点?我记得睡觉前好像有1点,睡了八小时应该是0.8点,加起来应该是1.8点才对啊?怎么多了1.2点?】
【叮——检测到宿主‘被动获益’行为。因宿主‘祥瑞’身份,其家族获得超规格社会地位与潜在影响力,奖励摆烂值1点。检测到宿主‘因果扰动’行为,其存在间接引发大规模社会关注及资源重新分配(国库事件),初步评估影响等级:中,奖励摆烂值0.2点。】
苏瓜瓜:【???】
【被动获益我懂,因果扰动?国库事件?那是什么鬼?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她那个致力于“合理化显现”财富的系统,就直接把国库给“合理”掉了一半,塞到了她家库房里,还顺便给她加了点“摆烂值”。
赵询听不到系统提示,但能看到苏瓜瓜醒来后,眼神从迷茫到欣喜,再到疑惑的全过程。他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时,苏文清在小太监的引领下,心事重重地走了进来。
“臣,参见陛下。”
“苏爱卿平身。”赵询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苏瓜瓜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今日朝堂之事,爱卿都看到了?”
苏文清心中一凛,躬身道:“是,臣……看到了。”他斟酌着词句,“此事……确实骇人听闻。”
赵询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苏文清,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苏爱卿,朕记得,昨日朕册封瓜瓜时,曾赏赐了你苏家不少金银,对吧?”
苏文清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强行镇定:“陛下隆恩,赏赐丰厚,臣感激不尽。”
“哦?”赵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爱卿府上的库房,昨日和今日,可还……安好?有没有……多出些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苏文清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皇帝果然知道了!或者说,他猜到了!
他不敢隐瞒,也无法隐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陛下明察!臣……臣不敢欺瞒!自昨日小女被册封后,臣家中库房……确、确实接连出现不明来源的银钱,前后……前后加起来,约有一万七千五百两之巨!臣……臣正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本想今日便向陛下禀报……”
他将三次银钱出现的经过,以及最后一次伴随的奇异“银票雨声”都简略说了,只是隐去了他们全家都能听见声音的细节,只说是库房看守听见。
赵询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站起身,走到苏文清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苏爱卿,不必惶恐。”赵询的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轻松?“这,或许正是瓜瓜‘祥瑞’的体现。”
“啊?”苏文清懵了。国库都被搬空了一半,这还是祥瑞?
“爱卿你想,”赵询循循善诱,他自己都快被这个说法说服了,“国库之银,乃天下人之银,囤于库中,不过是死物。而经由瓜瓜之手,流转至你苏家,你苏家乃朕之股肱,忠君爱国,这些银子在你手中,岂非更能活络经济,造福百姓?此乃……天道假瓜瓜之手,重新分配财富,以助朕治理天下啊!”
苏文清:“……” 他目瞪口呆,还能这么解释?!皇上这脑补能力,未免也太强了吧!
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虽然这道理听起来十分强盗逻辑。
【哇塞!】摇篮里的苏瓜瓜也听到了这番高论,内心惊叹,【这金元宝老头可以啊!这都能圆回来?人才!难怪能当皇帝!这脸皮厚度,这逻辑自洽能力,绝了!】
赵询听到瓜瓜的心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面上依旧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所以,爱卿不必担忧。”赵询拍了拍苏文清的肩膀,“那些银子,既然是瓜瓜赐予你苏家的,你便安心收着,好好利用,莫要辜负了……天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至于国库那边,朕自有计较。你只需记住,瓜瓜安好,则苏家安好,则……朕安好。”
苏文清心中五味杂陈,只能躬身道:“臣……遵旨。”他现在彻底明白了,苏家已经和皇上,和瓜瓜,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这凭空得来的财富,既是泼天的富贵,也是悬顶的利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瓜瓜,则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差点引发了一场国家级的金融危机。她只是觉得,这皇帝老头好像挺开明的,不但不追究,还帮着她家“洗钱”。
【嗯,看来这金元宝老头是个明白人。不错不错,跟着他混,应该能安稳摆烂。好了,睡醒了,有点饿,该吃奶了!】
她咂咂嘴,发出了饥饿的信号。
赵询立刻对苏文清道:“苏爱卿,瓜瓜饿了,你先退下吧。府中之事,心中有数即可。”
“是,臣告退。”苏文清心情复杂地退出了吃瓜殿。走出宫门,看着外面依旧熙攘的街道,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国库一夜被搬空一半的惊天大案,在皇帝那里,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归结为了“祥瑞的财富再分配”?
他抬头望天,只觉得这世道,变得太快,太魔幻了。
而吃瓜殿内,赵询一边看着奶娘给苏瓜瓜喂奶,一边心中盘算。国库的空虚是个大麻烦,但有了苏家这个“钱袋子”,或许能撑一阵子。当务之急,还是揪出那个要毒杀他的逆子!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幽深起来。
李德全那边,关于那青色弯钩玉佩的调查,应该快有消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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