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练席走向更衣室的那条球员通道,对于尤尔根·克洛普来说,从未像今天这样漫长。
他的脚步显得异常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那颗正在激烈搏动的心脏上。通道两侧球迷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脑海中那场天人交战般的思想斗争。
一个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不断盘旋:
“坚持下去,尤尔根!你的‘流动的枢纽’战术,在上半场整整压制了他们四十四分钟!我们的控球率,我们的射门次数,我们创造出的机会,都遥遥领先!我们只是运气不好!诺伊尔不可能一直扮演上帝的角色!只要继续这么踢下去,胜利终将属于我们!这是代表未来的先进战术,你不该怀疑它!”
但另一个声音,如同天使的警告,用冰冷的事实拷问着他:
“但你差点就输了,尤尔根!如果不是你的队长,那个孩子,完成了一次超越人类极限的回追,现在带着0:1的比分走进这间更衣室的就是你!你那套华丽的、充满理想主义的战术,差一点就被一个三十三岁老将最朴实无华的一次跑位彻底粉碎!你敢赌下半场,不会再出现第二次、第三次这样的‘意外’吗?!”
他的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足球史上那些伟大教练在关键时刻做出抉择的经典画面:
约翰·克鲁伊夫,在1992年温布利的欧冠决赛前,对他的“梦一队”弟子们轻描淡写地说:“出去,享受比赛。”那是对攻势足球、对理想主义最极致的坚持,并最终换来了冠军。
奥特玛·希斯菲尔德,在1997年慕尼黑的欧冠决赛中,在球队被扳回一球、士气动摇时,果断地换上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只有二十岁的小将拉斯·里肯。里肯登场仅十六秒,就用一脚惊世骇俗的吊射锁定了胜局。那是现实主义与实用主义的伟大胜利。
还有何塞·穆里尼奥,在不久前的诺坎普,用十个人的“大巴”,顽强地扼杀了全世界最华丽、最强大的进攻。那是对胜利最纯粹、最不择手段的极致追求。
“我该成为谁?”克洛普在心中痛苦地拷问着自己,“是坚持理想、踢出美丽足球的克鲁伊夫,还是追求最终结果、不惜一切代价的穆里尼奥?”
“我到底是该继续相信我这套华丽的、足以改变未来足球格局的全新战术,还是该回归到我们最熟悉、最擅长、也最能保证胜利的‘重金属’风暴之中?”
这个问题,拷问着他作为一名主教练,最核心的足球哲学。
更衣室里,气氛与克洛普的内心一样压抑。
楚风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队医正在用冰袋为他那因为猛烈撞击门柱而迅速红肿起来的左肩进行紧急冷敷。他一声不吭,但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肉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高度集中。他的脑海中,还在反复地、逐帧地回放着劳尔那次鬼魅般的跑位和自己最后那记极限的滑铲。
“不能再有下一次了……”这个念头,像警钟一样在他心中长鸣。
更衣室里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和吐槽,所有人都异常严肃。
“是我的错。”中后卫胡梅尔斯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自责,“角球进攻的时候我前插得太深了,没能第一时间回防到位,让劳尔找到了空当。”
“诺伊尔那家伙简直就是个怪物!他不是人!”前腰沙欣则懊悔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那脚远射的角度已经很刁钻了,他到底是怎么把球扑出去的?”
老队长凯尔拍了拍身边年轻球员的肩膀,沉声说道:“都别想了。上半场已经结束了,我们没有丢球。现在最重要的,是听教练下半场怎么安排。”
所有球员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更衣室的门口,他们在等待着他们的主教练走进来,做出最后的“判决”——是继续这场华丽但充满风险的冒险,还是回归到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终于,门开了。
克洛普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进行激情四射的演讲。他走到战术板前,看着上面那套代表着“流动的枢纽”、画满了各种精妙跑位箭头的4-2-3-1变种阵型,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拿起板擦,在所有球员惊讶的目光中,将那些复杂的、代表着他战术智慧结晶的箭头和虚线,狠狠地、一笔一画地,全部擦掉!
“上半场,我们踢得怎么样?”他平静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们踢得很‘漂亮’。”他自问自答道,“我们的控球率比他们高,我们的射门次数是他们的三倍,我们创造出的绝佳机会也比他们多得多。我们踢得像一支来自未来的球队,我们用一套华丽的、先进的战术,把他们死死地压制在了他们的半场。”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充满了毫不留情的自我批判!
“但是!我们差点就输了!我们那套看似完美的、精密的战术,差一点就被一个三十三岁老将的一次简单的、几乎出现在球场上的每一次的跑位,彻底摧毁!”
“我一直在思考,什么是胜利?”克洛普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是华丽的过程?还是最终的比分?今天,在这里,在这场关乎我们整个赛季尊严的鲁尔区德比战中,答案只有一个!”
他拿起黑色的马克笔,在干净的战术板上,重重地画上了一个最简单、最原始、也最充满力量感的阵型——
4-4-2菱形中场!
“下半场,我们不玩了!我们不跟他们下棋了!”他的声音开始燃烧,那股属于“渣叔”的疯狂又回来了,“忘掉什么狗屁的流动枢纽!忘掉什么该死的空间控制!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用笔尖狠狠地敲击着战术板。
“Gegenpressing!”
他开始下达指令,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
“施梅尔策!你回到替补席!库巴!你上!回到你最熟悉的右路去!”
“楚!你!”他看向楚风,“回到你最熟悉的左后卫位置上去!”
“凯尔!你一个人拖后,你就是我们的铁闸!”
“本德!格罗斯克罗伊茨!你们两个,像两条被饿了三天的疯狗一样,给我去中场撕咬!去冲撞!”
“沙欣!回到你的王座上去!前腰!用你最致命的、最富想象力的传球,给我撕开他们那条老迈的防线!”
“巴里奥斯!亨特拉尔是猎手?你就是暴龙!给我去禁区里把他们的中后卫撞得人仰马-翻!”
他看着球员们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下达了最后的“解放令”。
“下半场,我不要战术!我只要激情!我只要你们把上半场受的那些窝囊气,加倍地、十倍地,给我还回去!用一场最纯粹的、属于我们多特蒙德的重金属风暴,把这座该死的蓝色球场,给我彻底淹没!”
克洛普这番“返璞归真”的战术布置,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所有球员心中最原始、最狂野的战斗欲望!他们厌倦了上半场那种憋屈的、有力使不出的感觉!他们渴望一场真正的、刺刀见红的肉搏!
楚风看着战术板,心中对克洛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佩。
他知道,这不是战术上的退缩,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智慧。在最关键的时刻,克洛普选择相信的,不是他自己那天才的、足以改变未来的战术构想,而是他手下这群球员们最熟悉、最擅长、也最能激发他们血性的战斗方式。
在球员们准备走出通道时,克洛普叫住了楚风。
“队长。”他看着楚风,眼神中充满了绝对的信任。
“下半场,我不需要你再当一个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我需要你,做回那个让所有对手都感到恐惧的……”
“暴君。”
楚风点了点头。他解开了自己左肩上包裹着的厚厚绷带,露出了那片因为猛烈撞击而变得有些红肿的皮肤。
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他只感觉到,一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想要毁灭眼前一切的强大力量,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地奔涌。
他带领着球队,走出了球员通道。
喜欢多特蒙德:签到成神请大家收藏:(m.shuhesw.com)多特蒙德:签到成神书河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