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药的异香,丝丝缕缕,如同无形却勾魂的纤指,轻轻撩拨着朱不二的心神。
在这蛮荒偏僻之地,竟能嗅到如此精纯、明显是经年累月人工培育才能蕴养出的高阶灵药气息,无论缘由为何,都预示着一场不小的机缘!
朱不二心中念头急转,行动上却丝毫不见急躁。
他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那得自神秘星源并历经磨砺的《敛息术》悄然运转。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又像是彻底融入了洞府阴影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他循着那缕愈发清晰的草木清香,在古木参天、藤蔓纠缠的原始丛林间,如履薄冰般谨慎穿行。
越是靠近源头,那香气便越发浓郁醉人,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也精纯得令人心旷神怡。
与此同时,朱不二远超同阶的敏锐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古老沧桑意味的阵法波动。这波动晦涩难明,若隐若现,若非他神识屡有奇遇变得异常强大,恐怕根本无从察觉。
“果然有禁制守护!而且…这阵法韵味古朴,绝非近代之物,怕是某种失传的古阵!”
朱不二心中一凛,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小心起来。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借助巨木虬枝和垂落藤蔓的天然掩护,一点点、一寸寸地向前挪动,不敢有半分大意。
如此潜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约半亩大小的洼地呈现于眼前,洼地被一层淡淡的、宛若实质的灵雾所笼罩。
洼地中的土壤,竟呈现出奇异的五彩之色,灵气氤氲,一看便知非是凡土。
数十株形态各异、生机勃勃的灵药错落有致地生长其中,大部分朱不二都叫不出名号,但仅凭其散逸出的灵气波动判断,品阶最低的也是二阶灵草,甚至有那么三四株,隐隐散发着唯有三阶灵药才具备的磅礴灵压!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洼地正中央那一株通体赤红、生有七片栩栩如生的火焰状叶子的奇异灵草。
灵草顶端,正凝结着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犹如红宝石般璀璨的果实!
那令人心醉神迷的异香和磅礴精纯的火灵之气,源头正是这颗看起来即将完全成熟的果实!
“七叶火菩提?!”
“三阶上品灵药!”
“乃是炼制筑基丹的三大主材之一!”
朱不二瞳孔骤然收缩,心头一阵狂跳!
他曾在某次访市中机缘巧合购得的一卷残破《珍稀灵草图鉴》上,见过关于此物的详细描绘!
此果蕴含的精纯火行本源与磅礴生机,是炼制筑基丹不可或缺的主药,更是火属性修士突破瓶颈、夯实根基的圣物!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寻常灵石来衡量!
目光扫过洼地四周,可见一些残破的玉石阵基和腐朽的阵旗碎片,其上刻满了玄奥的古符文。
正是这些残存的阵法部件,勉强维系着这片药田最后的隐匿效果和灵气供给,也散发出了朱不二之前感应到的那丝微弱波动。
“这是一处古修士遗留的药园!”
朱不二瞬间做出了判断,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
看这药田的规模以及残存灵药的品阶,其原主人修为至少也是金丹期的前辈高人,甚至可能是元婴老怪!
只是岁月无情,大部分阵法早已失效,灵药也多半枯萎,只剩下这最核心的一小片区域,依靠残阵和那疑似传说中的“五彩息壤”的灵土,侥幸保存了下来。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再也无法从那株七叶火菩提上移开。
此物对他而言,意义实在太重大了!
筑基丹!这是他这等五行杂灵根修士突破筑基期最大的希望所在!
而杂灵根筑基所需的筑基丹,无论品质还是数量,都远超单灵根或双灵根修士,主材更是难寻至极!若能得此果…
就在他心潮澎湃,几乎按捺不住激动,准备冒险尝试潜入药田采摘的当口。
“咳咳…咳咳咳…” 一阵苍老而剧烈,仿佛连心肺都要咳出来的咳嗽声,伴随着踉跄虚浮的脚步声,突然从药田另一侧的密林中传了出来。
只见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树林,几乎是扑倒在了药田边缘的灵雾之中。
那是一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同老树皮的灰袍老者。
他身形佝偻,脸上布满深壑般的皱纹,还带着不正常的病态潮红,周身气息萎靡混乱,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不堪,但在看向药田中那些生机勃勃的灵药,特别是中央那株七叶火菩提时,却陡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到极点的光芒!
“火菩提…终于…终于要熟了…咳咳咳…”
老者剧烈地咳嗽着,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他挣扎着勉强坐起身,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看起来颇为破旧的玉瓶,倒出几颗黑乎乎、气味刺鼻的丹药塞入口中,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丝,但气息依旧虚弱得令人担忧。
“炼气大圆满?不对…这是道基严重受损、修为已然跌落的筑基期修士!”
朱不二眼神一凝,瞬间便判断出了老者的真实状态。
此人修为根基已毁,体内灵力混乱驳杂,更带着浓郁的火毒和丹毒反噬的痕迹,显然是长期强行炼丹、又服食了大量劣质丹药所致,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他苦苦守候在此,恐怕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那株七叶火菩提上,指望用它来续命或是尝试修复那破损的道基。
老者并未发现隐匿在侧、气息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朱不二,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颗光华流转、即将成熟的果实上。
他哆哆嗦嗦地取出几面灵光黯淡的残破阵旗,笨拙地插在药田周围,似乎想加强残存的阵法,防止灵药成熟时气息彻底外泄,引来妖兽或其他不速之客。
但他动作迟缓,灵力涣散,那几面阵旗插下后,效果微乎其微。
“机会!” 朱不二心中念头电转。
这老者状态极差,实力恐怕连全盛时期的一成都未必有。
若等到火菩提完全成熟,老者为了活命定然会拼死一搏,届时虽然自己仍有不小把握能战而胜之,但难免会闹出不小动静,万一引来更强大的存在,或是导致灵药受损,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不如…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光芒,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将气息收敛得更加彻底,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后撤去。
没有惊动那沉浸在希望与绝望交织中的老者分毫。
他并非畏惧,而是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更为稳妥、收益可能更大的谋划。
数日时间一晃而过。
那七叶火菩提散发的异香已浓郁到了极点,仿佛化作了实质的烟雾,那颗红宝石般的果实光华内敛,通体晶莹剔透,似乎下一刻就要从枝头脱落。
成熟之期,近在眼前!
灰袍老者韩嵩如同守护着自己最后命根子的野兽,寸步不离地守在药田边缘,浑浊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紧张、期待,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在其中交织闪烁。
就在这万籁俱寂、气氛紧绷到极点的时刻。
“咳咳…这位道友,贫道有礼了。” 一个温和且略显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老者身后约莫十丈之外响起。
老者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个激灵跳将起来,迅速转身,浑浊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警惕与凶光。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掌更是条件反射般按在了腰间一个鼓鼓囊囊、散发着浓烈刺鼻药味的布袋上。
“谁?!给老夫滚出来!”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厉。
只见一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青年修士,从容地从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古树后缓步走出。
脸上带着一丝人畜无害的淡淡笑意,对着老者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道:“在下韩立,乃一介四海为家的散修,途经宝地,被这奇异药香所引,冒昧前来探查,绝无恶意,还请道友勿怪。”
此人自然是易容改装后的朱不二,显露在外的修为,也刻意压制在了炼气期七层左右。
老者韩嵩警惕万分地上下打量着“韩立”,感应到对方确实只有炼气七层的灵力波动,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半分,但眼中的戒备之色却丝毫未减,反而带着驱赶之意,冷声道:
“哼!此地乃老夫清修之所,这些灵药皆是老夫心血所在,自有归属。道友若是识趣,便请速速离去,免得自误!” 话语间,已是毫不客气。
朱不二(韩立)脸上笑容不变,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药田中那些长势喜人的灵药,最后落回到气息奄奄、却强作凶狠的老者身上,语气平和地说道:
“观道友气色,似乎…身有顽疾?这火毒深种、丹毒蚀脉之苦,想必极难熬吧?”
老者瞳孔骤然一缩,厉声道:
“老夫之事,与你何干?!再不走,休怪老夫这‘蚀骨毒砂’不讲情面!” 他手中已然扣住了一把闪烁着幽蓝寒芒、一看便知剧毒无比的砂状物。
“道友切莫动怒,贫道此言绝非挑衅。”“韩立”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诚恳之色。
“在下虽修为浅薄,但对丹道一途,倒也略有涉猎。观道友之症状,或许…未必就真是绝路。”
“丹道?就凭你?” 老者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与讥讽。
一个炼气七层的小辈,也敢在他这位曾经触摸到三阶门槛的炼丹师面前妄谈丹道?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道友且看,可识得此物?”“韩立”不再多言,手掌轻轻一翻,掌心之中已然托着一颗龙眼大小、颜色混沌却隐隐透着五行轮转玄妙气息的丹药——正是那中品的五行蕴灵散!
丹药甫一出现,一股奇异的、蕴含着调和阴阳、稳固根基道韵的药香便瞬间弥漫开来,竟将那七叶火菩提的浓郁异香都隐隐压下去了一线!
“这…这是?!!” 老者韩嵩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死死地盯住那颗丹药,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无比,连身体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五行轮转…圆融如意…蕴灵固本…这丹相…这气息…莫非是早已失传的‘五行蕴灵散’?!而且…竟是中品品质?!”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韩立”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抑制的渴望,先前那丝轻视与不屑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你…此丹从何而来?是你炼制的?!” 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偶得之物罢了。”
“韩立”微微一笑,手腕一翻,又将丹药收了起来,仿佛只是展示一件寻常物事。
“此丹虽不能根治道友沉疴,但用于调和体内驳杂灵力,暂时压制火毒丹毒的反噬,稳固这摇摇欲坠的道基,想来应能发挥些许效用。至少…可为道友多争取些时日,安然等到那火菩提成熟,再图炼制对症灵丹之法。”
老者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枯瘦的手掌紧紧攥着那个药味布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看神色淡然的“韩立”,又看看药田中光华已达顶点的七叶火菩提,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权衡。这五行蕴灵散,正是他眼下维系性命、缓解痛苦的急需之物!
能极大改善他的状态,为他争取到至关重要的时间!但对方拿出此物,所图定然不小…
“你…你究竟意欲何为?” 老者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合作。”
“韩立”言简意赅,目光坦诚地迎向老者审视的眼神。
“实不相瞒,在下对丹道确有兴趣,奈何身为散修,资源匮乏,见识有限。”
“观道友这片药田,灵药品阶不凡,但恕我直言,这培育手法似乎…略显粗疏?而且,若贫道所料不差,道友欲以火菩提炼丹,似乎还缺了几味关键的辅药?”
他伸手指向那株七叶火菩提,侃侃而谈:
“譬如,若想以此果为主药,炼成那专治道基损伤的‘火元固基丹’,除主药外,还需‘三百年份以上的冰心草’以中和狂暴火毒,‘玉髓芝’用来稳固受损的神魂,‘地脉灵乳’则能调和诸药药性,使成丹率大增…而这些关键之物,道友的药田中,似乎并未见踪影?”
老者韩嵩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韩立”这番话,可谓句句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守着这片先祖遗留的药田数十年,空有宝山,却因自身道基受损、丹术境界跌落,加之缺少关键辅药和合适的丹方,始终无法炼制出真正能对症下药的高阶灵丹,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势不断恶化,苟延残喘。
“你…你想如何合作?” 老者沉默半晌,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已然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简单。”
“韩立”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道友精于药性,通晓古法,更守着这片宝地。在下不才,于调和药性、稳定丹炉火候一道,却有些独门心得。”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不如这样,道友提供丹方、所需药材以及丹炉,在下则从旁协助,主要负责调和药性、稳定炼丹过程中的火候波动。成丹之后,你我按需分配,公平合理。”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颗诱人的火菩提,语气平和却带着说服力:
“此果成熟在即,若不及早采摘炼制,其内蕴藏的磅礴药力终究会随时间流逝而消散,岂非暴殄天物?”
“与其如此,不如你我联手,共同开炉,试炼一炉真正的‘火元固基丹’!”
“此丹若能功成,道友道基可望修复,修为亦有重回筑基之机!而在下所求不多,只需…成丹之中分得一颗,以及…这药田之中,除火菩提外,其余各类灵药的三成份额,外加…能否借阅道友所知的丹道传承,拓印一份副本,以供参详?”
朱不二开出的条件,可谓优厚至极。不仅主动提出协助炼丹,解决老者最大的难题,所索取的报酬也仅限于部分药材和知识副本,对于核心的火菩提,也仅仅要求分得一颗成丹(火元固基丹一炉成丹通常不止一颗)。这姿态放得极低,显得诚意十足。
老者韩嵩眼中精光闪烁不定,心中飞快盘算着利弊。
对方能随手拿出中品五行蕴灵散这等失传灵药,即便不是其亲手炼制,也定然与某位丹道高人有所关联,或许真有其独到之处。
而且这合作条件,对他而言几乎是百利而无一害,是他眼下摆脱绝境的唯一希望!错过了这个机会,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根本等不到下一次七叶火菩提成熟了。
“好!”
老者猛地一咬牙,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仿佛将毕生的赌注都压在了这一次合作上。
“老夫韩嵩,昔日同道给面子,唤我一声‘丹痴’!今日便信你一回,与你合作炼丹!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炼丹过程,若因你之过失导致失败,丹毁药损…”
“道友放心!”“韩立”斩钉截铁地接口道,神色郑重。
“若因在下之故导致炼丹失败,所有损失,韩某一力承担,任凭道友处置,绝无怨言!”
心中却暗自补充了一句:“前提是你能抓得住我再说…打不过,我还跑不过么?”
“爽快!” 韩老(韩嵩)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极为难看的笑意,虽然依旧憔悴,但那双浑浊的眼中,已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苗。
“火菩提成熟就在今夜子时!时不我待,你我需立刻着手准备!”
两人既已达成协议,便不再多做寒暄,立刻行动起来。
韩老珍而重之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尊样式古朴、通体赤红却灵光略显黯淡的铜炉,赫然是一件下品法宝级别的丹炉,只是显然受损不轻。
他又小心翼翼地从药田中采摘下几种早已准备好的辅药,但这些辅药要么年份稍有不足,要么品相一般,最关键的是,果然缺少了“韩立”之前点出的冰心草、玉髓芝和地脉灵乳。
“冰心草、玉髓芝、地脉灵乳…这些皆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灵物,老夫寻觅数十载也未曾有幸得见…”
韩老看着眼前并不算齐全的药材,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脸上满是忧虑与无奈。缺少这几味至关重要的调和辅药,炼制火元固基丹这等三阶灵丹的成功率将低得可怜,甚至一个不慎,就可能引发炸炉,前功尽弃!
朱不二看着韩老那愁云惨淡的模样,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药田边缘,蹲下身,像是好奇般随手抓起一把那奇异的五彩土壤(息壤),在指间搓了搓,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
趁韩老不注意的刹那,他将几颗看似普通、实则内蕴玄机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埋入了湿润的土壤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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