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衙署角落的黑暗,丙字七号值房内浑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黯瘫在冰冷的铺板上,如同搁浅在岸边的鱼,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体内肆虐的毒素,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他强行凝聚起几乎涣散的精神,将《基础吐纳诀》运转到极致,那丝微弱的内力在狂暴的毒性浪潮中,不过是螳臂当车,却也是他保持意识清醒的最后依凭。
一刻钟的时间,短暂得如同白驹过隙。
值房外,准时响起了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摩擦的轻微声响,由远及近。并非是之前那名百户独自返回,而是一支标准的巡查小队。
“哐当!”
值房那扇本就不甚牢固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刺骨的晨风瞬间灌入,吹得屋内悬挂的破旧衣物微微晃动。一名身着总旗服饰、面容刻板的军官,带着两名按刀而立的力士,出现在门口。灯笼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值房内肮脏的地面上,带来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原本鼾声四起的值房瞬间安静下来,几个被惊醒的力士睡眼惺忪地坐起,看到门口的巡查小队,脸上立刻露出了敬畏和茫然交织的神色,慌忙拉扯着身上凌乱的衣物。
那总旗冰冷的目光如同扫帚,在值房内缓缓扫过,掠过一张张或惶恐或麻木的脸,最后,定格在了角落铺位上面色惨白、紧闭双眼、仿佛仍在昏睡的林黯身上。
他的目光在林黯那身换回不久的、略显褶皱的青色旧官服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额角未干的冷汗和嘴角若隐若现的一丝暗红血痕。
“昨夜,衙署西北角库房遭人潜入,丢失重要文书。”总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冷硬,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等昨夜,可曾察觉异常?或见到可疑人等在此区域出没?”
值房内一片死寂,力士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他们大多是倒头就睡的角色,即便真有什么动静,也未必能惊醒。
总旗似乎并不意外,他迈步走进值房,靴子踩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径直走向林黯的铺位。
林黯依旧闭着眼,全身的肌肉却已悄然绷紧。他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与探究。他竭力控制着呼吸,让其显得平稳而微弱,如同重伤未愈之人应有的沉睡状态,但体内翻江倒海的痛苦,却让这伪装变得极其艰难。
总旗在林黯铺位前站定,并未立刻叫醒他,而是微微俯身,似乎在仔细观察。片刻后,他伸出手,并非去推搡林黯,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林黯铺位边缘、靠近墙壁的、一处不甚明显的泥印——那是林黯昨夜仓皇翻窗回归时,鞋底不慎蹭上的、与库房窗外泥土类似的痕迹。
林黯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然而,那总旗却什么也没说。他直起身,仿佛只是随意检查了一下环境卫生。他转向其他力士,又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几句,得到的自然都是否定的回答。
“看来,是外贼所为。”总旗最终下了结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等需提高警惕,若发现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两名力士转身离开了值房,沉重的木门再次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值房内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浑浊与“平静”,几个力士低声嘟囔了几句“晦气”,便又倒头睡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唯有林黯,依旧紧闭着双眼,背心却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那不是一次简单的例行巡查!那总旗分明发现了泥印的异常,却选择了视而不见!他最后那句“外贼所为”的结论,更是意味深长!
这是冯千户的授意!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昨夜做了什么,我暂时替你压下了,但别忘了,你的小命和前途,都攥在我的手里。三日之期,拿出让我满意的结果来!
一种无形的、更加沉重的压力,取代了昨夜被追杀的危机感,沉甸甸地压在了林黯的心头。他就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拨弄着,看似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实则陷入了更深的博弈旋涡。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那逐渐亮起的天空。晨曦的光芒,却无法驱散他眼底的阴霾与身体内愈发猖獗的毒性。
火工李老四,指节弯月疤。码头力工,形迹可疑。
这两条线索,必须尽快查证!冯千户的“默许”不会持续太久,影堂的追杀如影随形,而系统的倒计时,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他死亡的临近。
他必须利用这短暂而脆弱的“安全期”,找到突破口。
只是,如今他身为白身,行动受限,如何能去码头查探一个火工,或是寻找那些已被遣散的力工?
一个念头,在他被痛苦和紧迫感充斥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或许……可以利用这丙字区域本身的混乱,以及那些看似漠不关心的“同僚”?
他重新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遥不可及的三日之后,而是将所有心神,都集中在如何熬过接下来的第一个时辰,如何迈出调查的第一步。
值房内,鼾声再起。而在那片嘈杂的掩护下,一场与时间、与命运的更残酷赛跑,已经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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