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林黯如同最精密的器械,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中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的“林三”,将所有的观察与计算都隐藏在麻木的表象之下。推煤、运渣,重复着繁重而枯燥的劳作,肋下的伤口在持续的发力下隐隐作痛,却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忽略。
他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老驼背和那些来往于核心区域的车辆。
老驼背似乎对他这个新来的杂役并无特别关注,依旧终日忙碌于调配物资,那张橘皮般的老脸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林黯敏锐地察觉到,老驼背在清点那些贴着“癸水”符文的木桶时,手指会偶尔在某个特定的符文上微微停留,浑浊的眼珠里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光芒。
那不是麻木,更像是一种……隐藏极深的忌惮,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审视。
林黯不敢贸然接触,只能通过一次次“无意中”的靠近,记下那些车辆运送的频次、数量,以及押送监工的人员组成。他发现,每当有满载“阴髓石”和“癸水”的车辆准备进入核心区域时,老驼背都会亲自核对一份兽皮清单,并与前来接应的、身着暗红色短褂的核心教徒低声交谈几句。
那些核心教徒的气息,远比丙字区的监工更加凝练,眼神中也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对老驼背的态度算不上恭敬,反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黑云坳内部,等级森严,绝非铁板一块。
同时,他也留意到,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阴煞之气,似乎并非恒定不变。在某些特定时刻,比如子时、午时,那股阴寒刺骨的感觉会骤然加剧,连带着核心区域传来的低沉嗡鸣声也会变得更加清晰、急促,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全力催动。
这或许与那“癸水引煞”大阵的运行周期有关。
必须将这里的详细情况传递出去!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但他身处牢笼,与外界的联系完全断绝。沈一刀约定的接应时间是在三日后的子时,地点在枯骨坡乱石林外,如今尚有一日。而冯千户那边,更是指望不上,他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将情报送出的机会,或者,一个能让他接触到更高层级秘密的契机。
机会,在第三日的傍晚,悄然而至。
当时,林黯正推着最后一车煤渣,走向指定的倾倒区域。那里靠近丙字区的边缘,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郁硫磺味的废弃矿坑。
就在他即将倾倒煤渣时,眼角余光瞥见岩壁下方一处极其隐蔽的裂缝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绝非老鼠或寻常虫豸!那动静极其轻微,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灵巧。
他心中一动,动作却未有丝毫停顿,如同寻常般将煤渣倒入矿坑,发出哗啦的声响。同时,借着身体的遮挡和扬起的煤灰,他指尖微弹,一颗小石子无声无息地射向那处裂缝旁的阴影。
这是他这两日暗中准备的试探手段之一。石子落点精准,力道巧妙,足以惊动里面的东西,却不会发出太大动静。
果然,裂缝深处的阴影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一个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灰黑、与岩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东西,如同受惊般迅速缩回了裂缝深处,消失不见。
那是……机关鼠?
林黯心头剧震!这种精巧的机关造物,绝非幽冥教这等邪异风格所能拥有。据他所知,江湖上擅长此道的,唯有以火器和机关术闻名的霹雳堂,或是神秘莫测的听雪楼!
霹雳堂亦正亦邪,听雪楼踪迹诡秘。无论属于哪一方,都意味着,除了冯千户和沈一刀之外,还有第三方势力的触角,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入了这龙潭虎穴!
他们目的何在?是敌是友?
这个发现,让本就错综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林黯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推着空车离开。他不敢在原地过多停留,以免引起可能的监视者的注意。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脊背。
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扫向身后。
只见不远处的煤堆旁,老驼背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正“慢悠悠”地清点着手中的一份清单。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林黯,但那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是巧合?还是……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林黯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看来,这丙字区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老驼背这潭水,恐怕比想象中更深。
他推着车,步伐不变,脸上的麻木依旧,但心中的警惕已提升至顶点。
暗流,已然在这地底魔窟中汹涌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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