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气如同无形的蛛网,粘稠地附着在漕帮后仓那间破败库房的每一寸空气里,挥之不去。林黯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巷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腰腹间那火辣辣的剧痛,冷汗混着额角流下的血污,浸湿了他散乱的鬓发。
方才库房内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搏杀,几乎耗尽了他好不容易恢复起来的三成内力,更严重的是,强行催动阴煞掌力与施展《燕子三抄水》的爆发,使得腰间那道原本即将愈合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正不断从紧紧按压的指缝间渗出,染红了沈一刀那件旧外袍的下摆,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泥泞的地面上。
左肩旧伤也传来阵阵闷痛,那是硬接疤脸一掌的代价。
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倒下。库房里的尸体瞒不了多久,一旦被发现,整个码头区域会立刻被封锁,幽冥教和官府的鹰犬会像闻到腐肉的秃鹫般蜂拥而至。
必须立刻离开!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处理伤势,至少,要撑过这最危险的几个时辰。
他强提一口残存的真气,将《敛息术》催发到极致,试图压制住因伤痛而紊乱的气息和血流。目光锐利地扫过这条堆满废弃船料、散发着霉烂气味的死巷。这里并非久留之地。
他撕下另一条相对干净的衣襟,忍着剧痛,将腰间的伤口再次死死勒紧,暂时减缓流血。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而疼痛的身体,如同受伤的孤狼,沿着巷道阴影最深的一侧,踉跄着向巷子另一端挪去。
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腰间的刺痛,内力的空虚,以及失血带来的阵阵眩晕,不断考验着他的意志。他必须依靠对南城复杂巷道地形的记忆,寻找一处临时藏身之所。
然而,疤脸等人的死亡,显然已经触动了某些敏感的神经。
就在他刚刚拐出那条死巷,潜入另一条稍显开阔、两侧是低矮民居的巷道时,远处已然传来了急促杂沓的脚步声与尖锐的唿哨声!
“后仓出事了!”
“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发现可疑人格杀勿论!”
呼喝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亮开始在不远处的巷口晃动,迅速向着这片区域合围而来。漕帮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林黯心头一沉,知道自己留下的血迹和方才的动静,终究是引来了追兵。他此刻的状态,根本无力硬闯,甚至连长时间奔逃都难以支撑。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两侧的民居。大多门窗紧闭,漆黑一片,显然里面的居民已被外面的动静惊扰,不敢出声。唯有一间看起来更为破败、屋檐甚至有些倾斜的土坯房,院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任何灯火,也听不到人声。
赌一把!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身形一矮,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虚掩的院门,反手将门轻轻合拢,插上门栓。
院内狭小,堆满了柴薪和破烂家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贫苦人家特有的、混合着灰尘与腌菜的气味。正屋的门同样紧闭着,里面寂静无声,似乎无人居住。
林黯背靠着冰凉的土坯墙,缓缓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院外,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甚至透过院门的缝隙,在院内投下晃动扭曲的光影。
“搜!挨家挨户地搜!”
“这边有血迹!”
“人肯定就在附近,跑不远!”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右手紧紧握住了裹布绣春刀的刀柄,左掌虚按地面,一丝微弱的阴煞掌力再次被引动,蓄势待发。若被发现,这便是最后一搏。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人在检查门栓。
“这门锁着?”
“管他锁不锁,踹开看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隔壁院子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犬吠和打翻东西的声响,紧接着有人惊恐地大叫:“在那边!他翻墙跑了!”
院门外的追兵立刻被吸引了过去,脚步声和呼喝声迅速朝着隔壁方向远去。
险之又险!
林黯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强烈的疲惫与伤痛瞬间将他淹没。他靠在墙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要失去。
必须处理伤口!否则不等追兵回来,他可能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
他挣扎着,借助微弱的天光,查看腰间的伤势。布条已被鲜血完全浸透,伤口边缘外翻,看起来颇为狰狞。他咬紧牙关,将剩下的那点金疮药一股脑全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骨的清凉与剧痛,随即又撕下内衫相对干净的布料,重新进行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运转起仅存的那点《归元诀》内力,如同呵护风中残烛般,小心翼翼地温养着受损的经脉与脏腑,试图稳住不断下滑的生命体征。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院外的喧嚣渐渐平息,追兵似乎并未在隔壁找到目标,骂骂咧咧地扩大搜索范围去了。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这座破败的小院,也笼罩着林黯疲惫不堪的身心。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却并非老鼠或野猫发出的窸窣声,自正屋紧闭的门后传来。
林黯猛地睁开眼,虽然虚弱,但眼神瞬间恢复锐利,如同黑暗中亮起的寒星。他握紧了刀柄,目光死死锁定那扇门。
“吱呀——”
一声轻微的、仿佛生怕惊动什么的门轴转动声响起。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一张布满皱纹、带着惊恐与探究神色的老妇人的脸,从门缝中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她花白的头发散乱,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一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分辨着院中那个倚墙而坐、浑身浴血的不速之客。
四目相对。
老妇人显然被林黯此刻的惨状和那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就要把门关上。
“婆婆……”林黯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与……一丝强行压下的杀意,“叨扰了……只求片刻容身,天亮即走……绝不给您添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抬起了左手,掌心之中,那缕若有若无的灰黑色气流再次浮现,带着阴寒死寂的气息,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与骇人。
他并非想伤害这老妇,而是需要一种威慑,一种让对方不敢声张、甚至不敢拒绝的威慑。在生死边缘,他别无选择。
那老妇人看着林黯掌中那非人力所能及的诡异气流,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尖叫,却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林黯那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的眼神,以及浑身浴血的惨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怜悯,或许……还有一丝同处于底层挣扎求生的无奈。
她最终没有叫喊,也没有关门,只是用颤抖的手指,指了指院子角落那一堆覆盖着破草席的柴垛,随即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缩回头,轻轻合上了门扉,再无动静。
林黯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屋门,散去掌心的阴煞之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挪到那柴垛之后,扯过破草席勉强盖住身形。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冰冷的痛苦之中。
深巷血踪暂歇,而洛水城的黎明,依旧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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