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渐弱,石窟内沙尘缓缓沉降。陈浔靠在岩壁,左肩包扎处又渗出暗红,他未去理会,只将情剑横放在膝上,指尖抚过剑脊,感受着细微的沙粒残留。
澹台静盘坐于后,双目蒙绸,十指轻扣玉简,神识如丝,悄然探向洞外。她眉心微动,低声道:“三里外,有七道真气波动,正往这边收拢。”
货郎之子猛地一颤,干粮从手中滑落。他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喉头滚动,却没发出声音。
拓跋野睁开眼,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陈浔身上。“他们不是冲我来的。”他语气平静,“也不是为了抓瞎女剑仙。”
陈浔抬眸,眼神冷峻。
“是冲你。”拓跋野直视着他,“血魔教在西域设坛,不为炼人魂,不为祭阵法,只为炼一口鼎——血阳鼎。需以纯阳之体为引,活祭三年,熬其精血,化阳为煞,助教主破境。”
货郎之子忍不住开口:“那……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拓跋野没答,只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手腕上。片刻后摇头:“你身上有些许阳气残痕,被他们用引魂沙标记过,但不算纯。他们找的是另一种血脉——生来阳火不熄,百邪不侵,连阴阵都压不住的存在。”
他转头看向陈浔:“你说墨千为何能撑到最后?因为他体内有你的血。你说你为何能在血河阵中斩裂阵心而不被反噬?因为你根本不是‘恰好’扛住了——你是天生克制。”
陈浔手指微微收紧,剑柄上传来粗糙的触感。他想起雨夜青衫客那一剑,剑气入体,却未能冻结经脉;想起血池边滴血启符,池水震颤,锁链轻鸣;想起墨千临阵前那句低语:“若非纯阳献祭,此阵无解。”
他一直以为那是牺牲的代价。
原来那是血脉的回应。
澹台静忽然开口:“你从未被邪术侵蚀。”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铁钉凿入石缝,“你在血魔窟走遍禁地,踏过尸骸阵眼,可有半点阴气入体?没有。你的血,是火种。”
陈浔沉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纹深处仿佛有热流涌动,不是真气,而是更原始的东西——像是骨髓里燃着一盏不灭的灯。
“你们早就知道了?”他问拓跋野。
“我跟踪你们三天。”拓跋野坦然,“我在北境听说过一种体质,千年难出一人,生于极寒之夜,成于孤煞之地,天生阳盛,可焚鬼咒。你救下的货郎之子,只是诱饵。他们真正要的,是你活着走进祭坛,成为鼎心。”
货郎之子脸色发白,嘴唇哆嗦:“所以……所以我被追杀,是因为我……沾了他的气息?”
“对。”拓跋野点头,“他们顺着他身上的味道,一路追到戈壁。你以为是运气不好遇上沙暴?那是围猎的开始。”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沙粒从石缝滑落的窸窣声。
陈浔缓缓站起,膝盖发出轻微响动。他走到拓跋野面前,距离一步,目光如刃:“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何不早说?”
“我说了你会信?”拓跋野冷笑,“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袍人,告诉你你是什么千年血脉,敌人追杀你是为了炼鼎?你当时只会觉得我是血魔教派来的骗子。我要的是证据——而现在,你已经感觉到了。”
陈浔盯着他许久,终于移开视线。他转身走向澹台静,蹲下身,低声问:“你觉得呢?”
她指尖仍贴着玉简,神情未变。“你的气血在我感知中,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她说,“不是真气强弱的问题,是本质不同。就像炭火与雷火,同为火,却不在一个层次。”
陈浔闭了闭眼。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从他拿起剑的那一刻起,某些东西就在等着他——不是命运,是猎杀。
货郎之子忽然站起来,声音发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逃吗?还是……分开走?也许他们只想要你,放了我们……”
话未说完,拓跋野一脚踹翻身旁碎石堆,轰然作响。
“分开?”他怒笑一声,“你以为你能跑出多远?引魂沙记的是气味、体温、血脉频率!你沾过他的血,走过同样的路,睡过同一片地,你就是活标记!逃?往哪逃?”
货郎之子被吼得后退两步,脸色惨白。
拓跋野却不看他,转向陈浔:“但我们可以打。”
“你一个人?”陈浔问。
“现在是四个。”拓跋野拍了拍弯刀刀鞘,“我拓跋野行走西域,不怕死,也不背弃兄弟。今日我在此立誓——血魔教若敢动你们,我便屠他三坛四哨,烧他祭坛,断他香火!”
陈浔看着他刚毅的脸,火光映照下,那双眼亮得惊人。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伸向对方。
拓跋野咧嘴一笑,重重握住。
手掌相击的刹那,一股热流自掌心传来,不是真气交汇,更像是某种认同——无需言语,生死可托。
澹台静轻轻吸了口气,指尖微动。她虽看不见,却感知到两人之间那股无形的牵系,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找到了另一端的锚点。
货郎之子怔怔地看着,手慢慢摸向包袱。他掏出一把短匕,刀身锈迹斑斑,显然是旧物。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声音仍有些抖,却努力挺直了背:“我……我也不是累赘。我能守后路,能递兵刃,能……能帮你们看东西。”
陈浔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一眼,让货郎之子胸口一热。
拓跋野大笑:“好!那就并肩!”
话音未落,洞外风势骤停。
万籁俱寂。
连沙粒滑落的声音都消失了。
澹台静猛然抬头:“来了。”
陈浔瞬间拔剑,剑锋划过岩石,发出刺耳鸣响。他侧身挡在澹台静前方,目光死死盯住洞口。
拓跋野抽出弯刀,刀身符文泛起微光,他低喝一声:“七人,分三路包抄,主攻方向是正门与上方裂隙。”
货郎之子迅速缩到右侧岩后,双手紧握短匕,呼吸急促,却不再颤抖。
陈浔低头检查情剑,发现剑刃因风沙磨蚀略有卷曲,需以真气临时祭炼。他闭目凝神,掌心覆上剑身,一丝温润之力缓缓注入。
澹台静双手结印,玉简浮空,一道淡不可见的符阵悄然成形,覆盖整个石窟入口。
拓跋野活动肩颈,咔咔作响,刀锋斜指地面,火光映出他半边刚毅面容。
“让他们来。”他说。
外面依旧无声,但空气已变得粘稠,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陈浔睁眼,剑身微震,恢复锋利。他站起身,站在最前方,左肩渗血顺着臂膀滑下,滴落在剑格上,溅开一点暗红。
拓跋野一脚踹开堆积碎石,冷眼望向洞外。
火光从缝隙涌入,映出数道黑影轮廓。
“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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