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如刀,割在脸上生疼。陈浔半跪于地,情剑深嵌岩层,剑气屏障在狂风中震颤不止,裂纹自边缘蔓延。他左肩旧伤被真气冲撞,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有铁钉在里面来回拖动。澹台静靠在他身后,指尖微颤,神识铺展至极限。
“他们在记。”她声音很轻,却穿透风吼,“每一粒沙都在重组路径,像是要把我们走过的每一步刻进风里。”
陈浔没应声,只将剑柄握得更紧。屏障外黄沙翻滚,凝成扭曲符文,一闪即散,又被新的风流推演而出。货郎之子蜷在巨岩后,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抠住石缝。忽然一阵强风横扫,岩体崩裂,他整个人被掀离地面,直往风暴核心卷去。
就在他即将消失的刹那,一只大手破沙而出,五指如钩,一把扣住他衣领,硬生生将他拽回。那人影逆风而立,身形魁梧,黑袍猎猎,仅露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陈浔瞬间横剑,剑锋指向来人:“谁?”
对方未答,只低喝一声:“跟我走!”转身便踏入风暴漩涡边缘,步伐沉稳,竟似踩着某种韵律,所过之处,风沙自动避让三尺。
陈浔瞳孔一缩。那步法……隐约带着西域武学的痕迹。
货郎之子被那人单臂夹住,仍在喘息。澹台静忽道:“他体内真气流转,有火属性根基,掌劲偏刚,不是敌人。”
“可也不一定是朋友。”陈浔咬牙,肩伤渗血,顺着剑柄滑落。他知道,再撑下去,屏障必碎。
没有选择。
他一把揽住澹台静腰身,另一手拽住货郎之子手腕,紧跟那身影踏入风眼边缘。刹那间,万籁俱灭,唯有风啸灌耳,脚下砂石如铁丸飞射,打在身上噼啪作响。那人前行如履平地,每一步都踏在气流断裂处,仿佛早知风势脉络。
途中数道沙刃凭空凝成,直取众人咽喉。来人袖袍一扬,掌风横扫,沙刃当场炸开。手法干脆利落,毫无花巧。
“你到底是谁?”陈浔在风中厉声追问。
那人回头,目光如炬,却仍不答话,只加快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风势渐弱,一道狭长石缝出现在沙幕之后。那人一脚踹开堆积的碎石,将货郎之子推进去,随即闪身而入。陈浔护着澹台静紧随其后,最后一刻,屏障轰然崩解,黄沙如潮拍来,险些将他们吞没。
石窟内风声骤减,四人瘫坐于地,喘息未定。洞口已被沙流掩埋大半,仅余一线昏黄光亮。货郎之子瘫在角落,手中还死死攥着包袱带,指节发白。
陈浔缓缓起身,情剑仍未归鞘,剑尖垂地,血滴落在石面上,晕开几点暗红。他盯着那黑袍人,声音冷如寒铁:“现在,可以说了。”
那人低头解下蒙面黑巾,随手扔在地上。露出一张刚毅面容,浓眉如刀,眼神炽热,嘴角咧开一道熟悉的弧度。
“多年不见,还是这副要砍人的样子。”他笑着,拍了拍胸口,“拓跋野,活着回来了。”
陈浔僵在原地。
剑尖微微一颤,血珠顺着剑脊滑落,砸在石上,溅起微不可察的星点。
“你……怎么会在这?”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醒什么。
拓跋野耸肩:“我在北境听说你们往西域来了。血魔教的人一路跟着,我跟了你们三天。等的就是他们动手——好趁乱救人。”
陈浔眼神一凛:“你知道他们在监视?”
“不止。”拓跋野收起笑意,“那些沙,是活的。它们会记住气味、体温、真气波动。风骸族用‘引魂沙’追踪目标,一旦被盯上,除非死,否则逃不掉。”
澹台静这时轻轻抬手,指尖抚过玉简表面。她虽看不见,却能感知到拓跋野体内那股熟悉的火行真气,炽烈而不失圆融,正是当年情石洞外交手时的气息。
“你一直在暗处?”她问。
“嗯。”拓跋野点头,“我不确定有没有内鬼泄密,所以没露面。刚才那场沙暴,是冲你们来的。他们想把你们埋进戈壁,连骨头都不剩。”
陈浔缓缓收剑入鞘,动作很慢,像是要把所有戒备一点点压回去。他走到澹台静身边蹲下,低声问:“怎么样?”
“无碍。”她摇头,“只是神识耗损了些。风里的怨念比我想的更深,像是无数人在沙中挣扎,被强行唤醒。”
拓跋野听着,眉头皱起:“风骸族的召引术,向来以亡魂为引。他们把战死的将士尸骨挖出来,炼成‘风奴’,驱使沙暴。这种术法阴毒,但极难破解——除非找到祭坛中枢。”
“祭坛在哪?”陈浔问。
“不知道。”拓跋野摇头,“但我跟踪那些黑袍人时,发现他们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往西北方向传一次信。应该是有固定据点。”
陈浔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为何不早现身?”
拓跋野看他一眼,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了?我不是说了,怕有内鬼。再说了——”他顿了顿,“我想看看你现在有多强。刚才那剑障,勉强及格。”
陈浔没笑,只冷冷瞥他一眼。
货郎之子这时缓过劲来,颤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外面全是沙,出不去。”
“等。”拓跋野靠上石壁,闭目调息,“这场沙暴不会停太久。风骸族需要时间积蓄灵力,最多再过两个时辰,他们会发动第二波。我们要赶在那之前,找到他们的弱点。”
陈浔站在洞口前,望着被沙封住的缝隙。外面风声依旧咆哮,但节奏已不如先前狂乱,像是某种呼吸,缓慢而规律。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青铜铃铛。这是苗疆女子给的寻路之物,原本用于追踪血魔教主,如今却在袖中微微发烫。
“它在反应。”他说。
拓跋野睁眼:“说明附近有高浓度灵源。要么是祭坛残片,要么是……活体媒介。”
澹台静这时轻声道:“铃铛的共鸣方向,与风中怨念最重的位置一致。应该就在西北方十里内。”
“那就定了。”拓跋野站起身,活动肩颈,发出咔咔声响,“等风小些,我们就动身。不过——”他看向陈浔,“你肩上的伤,撑得住吗?”
陈浔低头看了眼左肩,布料已被血浸透,湿黏贴在皮肉上。他扯下一段衣襟,重新包扎,动作干脆利落。
“死不了。”他说。
拓跋野咧嘴一笑:“还是这脾气。”
洞内一时安静。只有风沙拍打石壁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手在抓挠。货郎之子靠在角落,慢慢解开包袱,取出几块干粮,分递给三人。
陈浔接过,没吃,放在一旁。他坐在澹台静身旁,掌心贴上她后背,渡入一丝温润真气。她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拂过袖口玉简。
拓跋野看着两人,忽然道:“你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陈浔抬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拓跋野笑了笑,仰头靠在石壁上,“就是觉得,有些人变了,有些人没变。挺好。”
陈浔没再说话。他望着洞口那一线昏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的血痕。
外面的风,开始变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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