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紧紧攥着那只被鲜血染透的碎布,这是白玉堂仅剩下的东西。
坛子里,还有一只被鲜血浸透的荷包,依稀瞧着,里面装的竟是自己腰牌上被他剪下一段的皮袄子。
“哪,你的腰牌,还给你,这上面挂着的皮袄子,我剪下来一段先留下。免得哪一天缉司改了主意,我也好用它来做个见证。”
白玉堂的话依稀在耳边,“气死猫”、陷阱、同盟、下毒……一切的一切,仿佛才是昨天发生的事。
展昭把这些东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终于,他恢复了意识,以及白玉堂不在人世的事实。
想到这里,胸口一阵剧痛,疼得他支持不住,弯下腰,跪在地上。
展昭的肩膀在微微抖动着,他低着头,谁也瞧不清他的神情,众人只是觉得他悲痛异常,便想要上来拉他,竟是谁都拉不动。
只见展昭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地上,他呜咽着自言自语,竟反复只是一句话,“不会,不会,不会,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说到最后,竟是撕心裂肺般地哭了起来。
他一面哭,一只手仍紧紧攥着白玉堂的衣服,另一只手,则在拼命向地上一拳一拳地捶下去,好似要将这地面打裂,才能抚平他心中的苦痛。
不一刻,地上便出现血色,他的手上也变得血肉模糊,但他却没有停下,竟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仍是一拳一拳重重地打在地上。
仿佛手掌上的伤,比不过此刻锥心之痛的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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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舒跑过来想要阻他,却怎么都拉不动,最后,还是萧华拦住了他。
“你不信,我也不信。你再好好想想,这一路他究竟同你说了什么?有没有什么暗示,他要去什么地方?”
“这一路都是说他在家里的事,说你和子宁,说他兄长的事,还说了他名号的来历。最多的就是,他说他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萧华蹲在地上,他一字一句听着展昭在回忆白玉堂曾说过的话,他努力想从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能够猜出他家小五的伎俩。
几乎是下意识的,萧华猜想,这是白玉堂的金蝉脱壳之法。
“十三,你还记得,他有一次从家里跑了,一走就是大半年,连你都没有找到。”萧华又捉住十三问道。
“三哥,那是因为他嘴馋,偏要吃蛤蜊羹。那时他脾胃不好,大公子不许他吃,刘婶也不给他做,他就负气自己跑到揭阳去吃。”十三抽了抽鼻子,对萧华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三哥,他总不会为了嘴馋,就装死骗咱们吧?”
萧华也觉得自己的猜想有些不切实际,但他无论如何不能相信,白玉堂真的已经死了。
他跪在地上,将十三带回来、又被他自己砸碎了的坛子收拢到一起,这时候的萧华,似乎接受了白玉堂的死亡事实,他有些泄气,有些委屈,抱着一只碎坛子,竟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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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站起来,他的脸上满是泪痕,他只觉得青舒在身边,一样哭着,轻轻摇自己的手臂。
他回过头,想劝青舒不要哭了,但却始终说不出这句话来。
最后,还是青舒开口劝道,“兄长不要再伤心了,你手上有伤,我来帮你包扎上吧。”
展昭只点了点头,青舒转身离开了。
虽是白天,阳光洒在院子里,却没有一个人觉得暖意。
院里一片哭声,十七抖搂着站起来,向萧华道,“三哥,公子不在了,可是……棺椁还是要的,我去请人,搭灵棚,扎纸人,多扎几个给他……好不好?”
十七一面哭着,一面又说道,
“还有,我去……我去寺庙里请师傅来……来诵经,给公子做场法事吧。”
“我要做一百场法事,诵一百场经。”似乎是白玉堂笑嘻嘻地说。
萧华一愣,脑中却突然想起白玉堂说过的这句话。还有当年他戏弄自己,在家里同时做三场法事的情形。
一切都还在眼前,只是他人已经不在了。
被回忆刺激了一下,萧华眼泪掉得更凶了,忍不住蹲在地上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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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展昭听到了萧华的哭声,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不顾手上的伤,转身向书房奔去。
他想起白玉堂往日说的一句话,“二哥虽看起来严厉,却心软好哄。三哥心思活络,但也最好骗。”
“他是不是真的在骗我们?”展昭心里想。
他径直冲进屋子,只见所有陈设一切如旧。
桌上,仍放着白玉堂未看完的书,还有他写过的书信。
笔墨纸砚仍在,他最喜爱用的信笺也整齐地摆在桌边。
墙边的矮桌上,是他日常品茶用的茶器,连白玉堂日常饮茶的茶盏,都完好无损地放在原处。
书房里一切如常,所有的东西都仍好好地在原处。
只是,人却已不在了。
展昭又奔向府里其他地方,包括白玉堂的卧室,他日常去的画室、花园、凉亭,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衣物都在,连一草一木都完好无损。
只是,人却已不在了。
他在白府里四处奔跑着,手里一直紧紧攥着沾满鲜血的衣服碎片,展昭想通过这些熟悉的场景,再找回白玉堂的影子。
但无论他如何找寻,不管他跑到哪里,都只能反复说明一个事实:
白玉堂已经不在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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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展昭流着眼泪,一只手扶着墙,慢慢又走回书房。
他坐在书房的床榻上,泪眼模糊地望着房间另一边,白玉堂惯常坐着的那张桌子。
一抹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洒在书桌上,洒在白玉堂的身上。
白玉堂还是坐在桌前,仔细地看着账本,不时抬起头来,和展昭说着什么。
白玉堂倒了杯酒,惬意地喝了一口,他给展昭倒了一杯,转头笑着想要递给他,
“缉司放心喝吧,这杯没有毒。”
言犹在耳,仍是往日玩笑的一句话。
展昭也忍不住笑了,他想伸手去接,却不想竟扑了个空,眼前仍是空空的屋子,并没有白玉堂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叹了口气,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展昭站起来,擦干眼泪,走到门口,回头最后望了一眼白玉堂曾经坐过的地方,然后转过头,从白府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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